儒学坚守的精神生活和基础性层面的政治秩序,也许仍然会影响政治,但不是直接地执政。
其实,这是对牟宗三那一代新儒家更为明智的认知,一种不经意的羞辱、一种知识建构上的倒退。只有这样的政治体建构进路与秦制结合起来,政治体的规模问题才得到解决。
对经学、儒学的复兴来讲,价值信念与知识建构的合力是决定性的。这是上古小规模的政治体通常的进路。读经,那是一种生活方式。譬如,近来有学者就认定,史学的兴起,便宣告了经学的终结。很多人认为王学瓦解了中国古典王朝。
所以,我们一方面为儒教辩护,说它有它的伟大价值,不需要宗教也可以自洽地建立它的完备体系,数千年支撑了一个庞大的文化-教化体系。宗教性论证,不过是指出儒家内涵的形式上类似于宗教的东西而已,儒家确实无法就此成为信仰、仪轨和仪式皆具的严格宗教体系。太史公《儒林列传》曰,秦之季世坑术士,而世谓之坑儒。
这些成分,初期的孔门运动并不曾完全抹煞:如孔子也能欣赏那宽柔以教,不报无道的柔道,也能尽量吸收那倾向自然主义的天道观念,也能容纳那无为的政治理想。这就是《论语》说的君子和而不同。《乡党》一篇写孔子的行为何等恭慎谦卑。贫富,寿夭,治乱,安危有极矣,不可损益也。
从个人的感慨上说,吾岂匏瓜也哉?焉能系而不食,这就是说,我是想做事的,我不能像那串葫芦,挂在那儿摆样子,可是不中吃的。向来的人多蔽于成见,不能推想这句话的涵义。
丧礼也是一个重要部分(详下)。夏后氏殡于东阶之上,则犹在阼也。孔子曰,殷已悫,吾从周。大则如威(畏),小则如愧:其难进而易运也,粥粥若无能也。
恭与慎都是柔道的美德,——孟僖子称正考父的鼎铭为共(恭),——可是过当的恭慎就不是成人的气象了。在那个天翻地覆的亡国大变之后,昔日的统治阶级沦落作了俘虏,作了奴隶,作了受治的平民,《左传》里祝佗说:分鲁公以……殷民六族——条氏,徐氏,萧氏,索氏,长勺氏,尾勺氏,——使帅其宗氏,辑其分族,将其类丑,以法则周公,用即命于周。在这个新儒的运动卓然成立之后,那个旧派的儒就如同满天的星斗在太阳的光焰里,存在是存在的,只是不大瞧得见了。这种柔道,比不报无道更进一层,自有大过人处,自有最能感人的魔力,因为这种人生观的基础是一种大过人的宗教信心, ——深信一个无力而无不为不争而善胜的天道。
孔子自己的人格就是这种弘毅的人格。就是那位气度最可爱的孔子,也不过能比一般职业的相礼祝人忠厚一等而已: 子食于有丧者之侧,未尝饱也。
孟子在战国后期论当时的学派,只说逃墨必归于杨,逃杨必归于儒。进一步的说法,仁就是要尽人道,做到一个理想的人样子,这个理想的人样子也有浅深不同的说法: 樊迟问仁,子曰,居处恭,执事敬,与人忠:虽之夷狄,不可弃也。
出则事公卿,也是那个不学稼圃的寄生阶级的一方面。但他又让一步,说‘今之成人者的最低标准。我们先看看儒字的古义。又一节云: 懦有博学而不穷,笃行而不倦,……人之以和为贵,……举贤而容众,毁方而瓦合,其宽裕有如此者。杜桥之母之丧,竟不用相,就被当时的君子讥为寒伧了。曾子装饰得更好,阍人不敢拦他,居然混进去了。
此一事,《左传》认为礼也,社预解说道:僖公丧终此年十一月,则纳币在十二月也。这个看法当然是最早的。
同时也可以谈谈孔子与老子的历史关系了。《七略》曰,儒家者流,盖出于司徒之官,助人君顺阴阳明教化者也。
司马迁的《孔子世家》是《史记》里最谨慎的一篇,所以这一篇记孔子和老子的关系也还和那最早的传说相去不远: (孔子)适周问礼,盖见老子云。耎即是今輭字,也写作软字。
见利不亏其义,见死不更其守。周人以殷人之棺椁葬长殇,以夏后氏之塈周葬中殇下殇,以有虞氏之瓦棺葬无服之壑。子路尚且不能了解这个不祷的态度,何况那寻常民众呢?在这些方面,对于一般民间宗教,孔老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。但旧说总无法解释诗中的武丁孙子。
如今他们都被分给那些新诸侯去职事于鲁卫,——这就是去做臣仆。故孔子……自诡鄙事,言君子不多能,为当世名士显人隐讳。
经过了一个不短的时期,方才成为一部比较最通用的筮书。)于是乎以丧宾宴,又求彝器,乐忧甚矣。
《易》的六十四卦,每卦取自然界或人事界的一个现象为题,其中无甚深奥的哲理,而有一些生活常识的观察。众皆悦之,自以为是,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。
利用恒,无咎,未失常也。《祭义》说的更详细: 斋之日,思其居处,思其笑语,思其志意,思其所乐,思其所嗜。文王囚居羑里而作《周易》的说法,也是更后起之说。仲弓问仁,子曰,出门如见大宾,使民如承大祭。
所以说: 仁者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。故君子和而不流,强哉矫。
老子、孔子都是深知礼意的大师,所以他们能看透过去,知道礼之本不在那礼文上。傅先生的说法,我完全可以接受,因为他的确解答了我的困难。
儒字从需而训柔,似非无故。但柔道的人生观,在孔门也不是完全没有相当地位的。